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穿过老式窗框,在麻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我坐在桌边,手指摩挲着那枚红中,心里想着:这一把,终于要胡了。
“碰!”一声脆响,是隔壁桌的张叔打出了他最后一张牌,他眯着眼,笑得像个孩子:“这局我赢定了。”我们几个老友都笑了,不是因为赢,而是因为那种熟悉感——就像小时候放学路上,大家围在一起掷石子、比谁先到家一样,简单又踏实。
而我的牌,也在这时慢慢凑齐了,清一色七对,再加个杠上开花,我盯着牌面,手微微发抖,不是激动,是恍惚,那一瞬间,我仿佛看见二十岁的自己,第一次在亲戚家打麻将,被骂“不会玩”,后来偷偷练了三年,从只会点炮到现在能看穿对手的心理节奏。
“胡了!”我说出这两个字时,声音不大,但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,有人鼓掌,有人摇头叹气,还有人笑着拍我肩膀:“你这手气,真是邪门。”
可没人知道,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胜利的喜悦,而是那些年陪我打麻将的人——我爸、我妈、表哥、大学室友……他们有的走了,有的搬家了,有的干脆不打了,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我们不是在打麻将,是在打时间,每一张牌,都是回忆的碎片;每一次叫胡,都是对过去的告别。
我胡了2分钟,但人生已经过了几十年。
朋友小李递来一杯茶,笑着说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慢?”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我确实坐那儿不动,眼神空茫,像被人抽走了魂。
他说:“你是不是想太多了?”
我没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那副牌,红中、白板、发财,它们不再只是道具,而是一段段人生的缩影。
麻将,从来不只是娱乐,它是城市里最接地气的社交场,是老年人的养老方式,是年轻人逃避现实的出口,也是家庭关系的粘合剂,它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有固定规则,但它教会我们一件事:人生就像打麻将,有时你拼命追求一张牌,结果它根本不在你手里;有时你以为输定了,转头就来了个天胡。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很多人沉迷麻将,不是因为它能赚钱,也不是因为它刺激,而是因为它真实——它不伪装,不掩饰,也不讨好,你赢了,就是赢了;你输了,就是输了,不像职场、爱情、生活,总有一堆“我以为”和“其实不是”。
我收拾牌的时候,张叔问我:“下次还来吗?”
我说:“来啊,只要还能摸到这张牌。”
他点点头,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,可能是理解,也可能是怜悯。
麻将胡了2分钟,但我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学会放下。
不是放下输赢,而是放下执念。
原来真正的高手,不是胡得多快,而是能在胡了之后,依然笑着跟人说:“再来一局吧。”
人生何尝不是如此?
我们总以为下一局会更好,其实最珍贵的,是此刻正在打的那一局。
哪怕只胡了两分钟,也值得用一辈子去回味。
